黄镇长去外省出差,他老婆童贵花别提有多高兴。为啥?黄镇长清正廉洁,当了多年领导,未收过一分钱的礼,靠干巴巴几个死工资过日子。这回,趁他不在家,童贵花要大显神通,狠狠地“捞”上一把,来个“脱贫致富”。
童贵花将乡下的老父亲接来,送进县医院,说是要替他彻底检查一下身体。折腾了半天,童贵花哭丧着脸告诉父亲,他身患好几种疾病,一定要住院治疗。童老倌纳闷了,老子虽然六十多了,可壮得像头牛,一年到头连喷嚏都不打—个,哪会有病?可童贵花硬是拽着他进了一间单人病房。他哪里知道,负责检查的医生是童贵花的老同学,早让童贵花串通好了。
童贵花嘱咐父亲老老实实躺在病床上,然后美滋滋地离开医院。刚走到大街上,就遇到了镇政府办公室秘书小钱,她立即装出满脸愁容。小钱连忙问她怎么啦,她长吁短叹一番,将父亲“病重”住院的事说了。小钱是有名的“信息台”,很快,镇长岳父生病住院的消息便传开了。
吃完午饭,童贵花拎只装满鸡汤的保温桶赶往医院,一进病房,就像数九寒冬突然被淋了个透心凉。咋啦?她爹 嫌躺在医院不舒坦,偷偷溜回乡下去了。
这可怎么办?听说镇里好几家单位的负责人约好了,下午3点来探望老人家,现在去乡下接人已经来不及了,再说那老头犟得要命,不见得会乖乖地回来。眼看着煮熟的鸭子要飞了,童贵花急得鼻孔里直冒烟。
走到大门口,她瞧见一个年岁跟父亲不相上下、模样也土得掉渣的老头,坐在台阶上休息。咦,有了。她的心一阵狂跳,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。
她主动找那老头搭腔,得知他是山村里的农民,来城里办事,因患感冒,跑到医院看病。童贵花马上把他扯到僻静角落,提出雇他冒充自己的父亲,每天50块钱的报酬,还供他好吃好喝。
那老头起初以为她开玩笑,后见她那王八敬神——一本正经的样子,便答应了。只要躺在床上装装病,一天就能赚50块,哪里去找这样的好事?
老头果然装得挺像,童贵花也“演技”超群,加上她父亲原来就很少进城,自然是谁也没瞧出破绽。
晚上回到家,童贵花将自己关在屋里,把花花绿绿的礼金和成堆礼品数了一遍又一遍,眼睛笑眯了一条缝,上嘴唇找不着下嘴唇了。
谁知乐极生悲,半夜,医院打来电话,老人夜里起来方便,不小心摔了一跤,引发脑溢血,升天了。童贵花这下像挨了电击似的,全身僵硬,眼睛发直,好半天才回过神来:这……这可怎么办?她不知道老头的详细住址,到哪儿去找他的家人?再说,就算找到了又怎么说?
童贵花不愧是童贵花,她最后一咬牙,心里说,事到如今,只有将错就错,把那老头的后事办了再说。
长话短说,老头的丧事办得简单而隆重,童贵花除装出一副悲痛样子外,任何事都不用插手自有人代劳。这回收到的礼金更多,扣除开支后,还净赚一大笔。而且,她不仅捞到了利,还挣到了名。
原来,有人提出通知黄镇长回来奔丧,她死活不肯,就连父亲的三亲六戚,她也没通知。她当然是害怕事情露馅,嘴里却振振有辞:一切以工作为重,不能因私事而耽误了工作。这话传到县报社女记者耳中,结果童贵花在报上露了回脸。
俗话说人算不如天算,丧事刚办完,童贵花的父亲童老倌突然进城来了。原来老人家看到报纸,鼻子都气歪了,二话没说,就往县城赶。见了女儿劈头就骂开了,童贵花毫不生气,待父亲骂完,笑吟吟地说:“爹,这事说来话长了……”
她把编好的瞎话,全倒了出来,说什么那老头是位孤寡老人,一年前在街上偶遇,顿生同情之心,从此像对待亲生父亲一样照顾他。老人生病、去世,她又以女儿的身份尽孝。
童老倌听完仍是满腹狐疑,说:“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?”。
“爹,咱做了好事怎能四处张扬?别说是您,就是我们家老黄,也蒙在鼓里哩!”
一场风波被童贵花轻描淡写地化解了。县报社的女记者听说这事后,又给她来了篇特写,这下童贵花名声更响了。
过了段日子,黄镇长回来了。他压根就不相信童贵花那些“模范事迹”,跟童贵花共同生活了近二十年,难道还不了解她的为人?他还发现家里大变样了,原来的老式家具被一套名贵红木家具取代,18寸卧式旧彩电换成了大屏幕的“画王”,装上了“一拖二”空调,童贵花自己也是旧貌换新颜……
“说吧,我外出这段时间,你到底搞了些什么名堂?”黄镇长皱着眉头问。
童贵花漫不经心地答道: 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。报上写的全都是事实,至于这钱嘛……我去年瞒着你,托省城一位老同学买了几手原始股。近段日子股市火爆,我叫那同学全抛了,赚了好几万块。”
她这么一说,黄镇长无言以对,只得作罢。童贵花心里甭提有多得意了,说实在的,他俩这些年来相濡以沫,感情甚笃,她倒不是有意要瞒着黄镇长,只是黄镇长这人太正派,那些事若告诉了他,弄不好他会来个大义灭亲,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。
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多月,童贵花满以为一切都过去了。谁知这天一大早,她突然接到一个电话。对方是个男人,口气挺凶:“童贵花,真有你的,为了捞钱,居然玩这种鬼把戏!”
童贵花吓得声音都发抖:“你……你是谁?胡……胡说八……道些什么?”
“实话告诉你,我就是那死去老头的儿子。你别装糊涂,你所做的一切,我全都清清楚楚。识相的,就答应我的条件,不然,后果由你自负!”
“什……什么条件?”
“很简单,给我5万块钱,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。”童贵花一听险些瘫软在地上:“先生,我哪有那么多钱?少点行不行?”讨价还价了一番,价格终于降到两万。对方叫童贵花马上把钱准备好,等他的电话。
搁下话筒,童贵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。不一会儿,黄镇长回来了目光复杂地看着她,突然问:“钱准备好了没有?”
童贵花暗惊:“什么钱?”
“用来封人家嘴巴的两万块钱呀!”童贵花惊得目瞪口呆,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“刚才的电话是我让人打的。”
原来,黄镇长心中的疑团一直没解开,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,暗地里委托他的好朋友、公安局退休干部老刘展开了调查。老刘花了近半个月工夫,稍稍查出了一点眉目。正巧那老头的儿子见父亲这么长时间没回家,进城寻找,跟在人民医院调查的老刘撞上了。于是,老刘跟黄镇长一合计,请那老头的儿子帮忙,设下了一个圈套……
一轮红日射出了地平线,黄镇长挽着耷拉个脑袋、神情沮丧的童贵花,迎着灿烂的朝霞,朝镇纪委机关走去……